“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拍鸟心语

朱鹮　刘毅　摄

　　在我的人生规划里，从未想到会拿起相机，并成为一个狂热的野生动物摄影爱好者。起因是我读博士期间的“积劳成疾”。那时我因双脚浮肿、眩晕呕吐，去医院做各种检查，结果全部正常，唯独颈椎反弓。大夫一席话让我大彻大悟：我坐得太久了。2016年3月初的一天，学校群里有人发了红腹锦鸡和白鹇的图片，我立刻两眼放光：天下还有这么漂亮的鸟？从此一发不可收，痴迷地爱上了拍鸟，拿着相机就去了河南泉水湾，虽然那时拍的不叫片子，但看见那鸟就高兴。之后就不断更新设备，扛着到处跑也不嫌累，从此踏上了艰苦的拍鸟之旅。

　　拍鸟4年，我的足迹遍及国内外。只要听说哪里有想拍的鸟，就会千方百计找时间前往，无惧风吹雨打。在广东韶关，大雨滂沱；在内蒙古额尔古纳，白雪飘飘；在青藏高原，氧气稀少；在海南三亚，气候宜人；在山东东平，热浪滚滚；在黑龙江伊春，哈气成冰；在弶港滩涂寻找小勺；三下泉水湾拍红鸡，四赴根河会乌林鸮，弄岗观鹛，珲春拍雕，无锡赏红头，草原遇大鸨，去南美约会蜂鸟，闯非洲问候狮子和猎豹……走走走，拍拍拍，启动的脚步一刻没有停下来。

　　我喜欢朱鹮。它是一种圣洁珍稀的中型涉禽，是中国特有鸟种，像大熊猫一样珍贵，素有“东方宝石”之称，被列为“国际珍稀保护鸟”。20世纪80年代仅陕西洋县有7只野生朱鹮，到目前种群数量已达5000余只，这是野生动物保护的巨大成就。朱鹮是具有极高生态价值的物种，处于食物链的顶层，以小鱼、泥鳅、小虾、青蛙、蟋蟀、蝗虫、田螺等为主要食物，对控制猎物种群的自然生态平衡起到重要作用。朱鹮保护的成果启发人类与自然休戚与共关系的思考。

　　我喜欢白鹇。白鹇是引我走上拍鸟之路的两种“神鸟”之一。初识白鹇于浙江衢州的古田山，它从一块大石头上悄然飞下。那红色鸡冠、红腿红爪、黑色腹部、长长的大尾巴，让我不禁感叹世间居然有如此仙物！我独自来到漳州鹅仙洞，终于看见了那块熟悉又陌生的大石头。当它一次次飞上飞下进入我的镜头时，如翩翩仙子入画来，我特别欣喜，可谓如愿以偿。白鹇体态娴雅、外观美丽，具有超凡脱俗的大气之美，在中国自古就是名贵的观赏鸟，清代五品文官官服上的图样便是白鹇。白鹇还是哈尼族的吉祥物，哈尼族视其为文化图腾。

　　我喜欢乌林鸮，总想看看它圆圆的大脸面庞，总是喜欢它扭头时傲慢的眼神，总是惊讶于它飞翔时的“鹰”姿飒爽！于是我在不同时节，4次飞赴海拉尔，在号称“冷极”的根河与乌林鸮约会。于是有了松枝、白桦林版的绿野仙踪之鸮，有了花海中徜徉之鸮，有了秋染根河、松黛桦橙之鸮，有了冰天冻土之鸮。林海鸟王，双目炯炯有神，霸气十足。看着它，我顿时忘记了连续开20个小时车的辛苦；忘记了起早贪黑的疲惫；忘记了曾经穿着皮袄皮裤，扛着照相机，在零下25摄氏度、积雪及膝的林海中穿行的汗流浃背。唯独没有忘记的是在莫尔道嘎野拍现场，一只乌林鸮上午还好好的，到了下午一只眼睛鲜血直流。它是被弹弓打伤，还是被金雕袭击？它看了看我们一行3人后摇摇晃晃地飞入森林，似乎是和我们告别。此后我一直询问当地人，却再也没有这只独眼乌林鸮的消息。

　　我喜欢雪鸮。我曾经3次来到冰雪覆盖的呼伦贝尔盟，在茫茫雪原里寻觅追踪，为了一睹这极地生灵的芳容。它从西伯利亚来，无惧八千里路云和风；它从遥远北极来，飞越崇山峻岭，来到呼伦贝尔过冬。它英姿飒爽，笑傲寒冬，冬去春来，花落花开，它再踏上漫漫北回征程。它给冰冷的雪原带来一阵暖风，它给执着的“鸟人”点燃一股激情。是的，如果不是强大的精神支撑，谁愿意在这冰天雪地里忍饥受冻？憨憨的雪鸮不远万里流浪到呼伦贝尔盟，丰富的鼠源是它的美餐，活下去是它坚定的信念。有一次，一只雪鸮就在路边，人靠近了也不飞，晃晃悠悠倒了下去，救助站解剖的结果是它胃里有致命的鼠药。这是大兴安岭灭鼠带来的副作用，可怜的雪鸮千里迢迢而来，没想到却永远留在了呼盟。

　　我喜欢“秦岭四宝”。我曾经四次来到秦岭腹地，寻觅朱鹮、金丝猴、熊猫和羚牛。秦岭这条神奇的山脉，被尊为华夏文明的“龙脉”，给我的永远是惊喜和震撼。车至海拔2460米的半山腰，停车赏景，凝视周围浓浓的绿意，深深地呼吸，任由清爽的空气顺着身体慢慢下行，从喉到脚，如一道无形的清泉滋润着先贤们写满了赞美诗篇的山岭。李白曾曰“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李世民语“重峦俯渭水，碧嶂插遥天。出红扶岭日，入翠贮岩烟”。眼前，仿佛晃动着他们的身影，而那飘忽的云、摇曳的树，飞过的鸟仿佛也都在述说着秦岭的千年故事，传承着华夏文明的厚重与渊源。我多想在这山里久留，无奈太阳已经落到山后。我抬头仰望夜空，那满天的繁星见证着大自然给予秦岭的丰厚馈赠。

　　我曾经多次去往青藏高原，无奈冬天的羌塘令人生畏，稀薄的氧气足以阻止一切愿望。我曾经在江苏的条子泥滩涂摸爬滚打，为了寻找全球仅剩不足百只的勺嘴鹬，它混杂在漫天的鹬鸟浪中，哪里才是它的踪迹？我曾经多次在夏季的东平湖里泛舟，为了记录水凤凰和须浮鸥的身影，真切体到会了什么叫热浪蒸腾。我也曾经两次去往川西巴郎山，为了寻找九色神鸟绿尾虹雉。想想啊，吃川贝母的鸟该有多漂亮！绿尾虹雉极其稀少且珍贵，千呼万唤也不出来。不过我没有气馁，我还会再去巴郎山的。

　　转眼拍鸟4年，春天给了我一双翅膀，让我在夏季里自由飞翔，伴着秋的交响乐章，哪怕雨雪风霜。每一次的出行都收获一个故事，每一次的出行都值得歌唱。经历给我新的体验和感受，经历带给我愉悦和收获，经历促使我进步和提高。然而摄影艺术永无止境，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我会一直策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