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文艺》头条诗人 | 赵琼：一支钢枪对战场的积极修辞

赵琼，男，1966年生于晋南。著有诗集5部，曾获《诗刊》社、《人民文学》等奖项若干。诗作散见于《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星星》《绿风》《诗歌月刊》《诗潮》《北京文学》《安徽文学》《山西文学》等，被收入多种诗歌选本。

所有战地，必将被鲜花占据

在一支钢枪的眼里

战场，是宽容的

可以让生死大事

进行自由搏击

允许冲锋、厮杀，匍匐或站立

允许呐喊，也允许

将牙齿咬出的血水

再经过牙齿，咽回肚里

允许血肉围绕主峰与钢铁对撞

允许一些露出骨茬的腿

或胳膊，向着胜利

与土地厮磨

然而，在一支钢枪的心中

战场更是一个

狭窄得近乎苛刻的喻体

只容胜利者的旗帜，像花

在这里盛开。像山野里的

春天，只容扎下根须的植物

像生活在这里的人一样生存

更像所有，曾在这里

绽放过的花蕾

从“胜利”这个境界出发

来进行比喻。在一支钢枪的认知里

战场又是一个真实且无形的题旨

在这里，它可以让一些死亡

完全摆脱被抽象束缚的牢笼

让那些曾经冲锋过的身影

形似苍松，郁郁厚重。一茬一茬

来增高，这些需要捍卫的巅峰

战神的肌体，没有皱纹

战斗间隙，将最后一颗子弹

压进枪膛的那一瞬

悬在头顶的太阳，莫名地

出现一层又一层光晕

就像秋天，在他的眼前

所呈现的

金子的颜色和质地

毕竟，季节就在秋天

稻香和果香，像正在突围的

那些士兵

在层层硝烟的围困中

仍要将战争的信息

传递给和平

虽说这只是一场演习

但每一个参演者心里

都在时时提醒自己：

必须彻底剥开

由战争处心积虑营造的画皮

这才是演习真正的目的

就像已退伍多年的那位连长

留在连队的那个名句——

演习不是演戏

任何一个远大的梦想，都绝不会

出现在真正的梦里

战争，永远都是在偶然之中发生

但所有的战神

必定都是无畏的化身

战神不死

战神的肌体

注定了强壮、有力、无坚不摧

并且，通体上下，没有一丝皱纹

擦枪的声音

一些雪花还记得

它的凌厉

一些雨滴忘不了

它的温润

当一瓣槐花

与擦得锃亮的枪管

擦肩而过，去回馈

曾经生养它的土地

春天，在大地之上

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当所有稻菽的嫩芽

悉数破土

所有枝头的蓓蕾

一一落花成实

秋天，已站在使命的最高处

将收获与祥和，以蓝图的方式

悉心绘制

此刻，一年四季

从未停歇的擦枪人

擦枪的声音

在他身边那些

期待花期的菊苗

和正在拔节的高粱的耳朵里

与母亲口中《摇篮曲》的调门

不差毫厘

冬天里的战马

按理说，战马的一年

不分四季。

像同驻军营的

它的主人

在战马的眼里

季节，是分给农田的

私有物品

也可以分给山花

以及陪伴山花绽放的

那些小溪

战马的责任

由战马的名字所赋予

如果非要将它喻做农人

所有的骑兵，都可以

被它称作是田垅之上的

那些谷穗

战马一生驰骋在天空之下

战刀和钢枪

才是它渴望飞翔的

一对翅翼

雪原，沙砾，草地，荆棘

在每一匹战马的脚下

蓝天上的白云

才是冬天里战马

真正的行迹

石头记

在加勒万河谷，风是锋利的

像刀。

削出刀锋一样的山峰

又一次一次，割开湖水

从不缺氧的喉咙

一些石头，在山峰

和风的刀刃上穿行

像星星，只在夜里放光

更多的时候，像月亮

高悬

成为石头的榜样

我没有蹬上过高原

没有在加勒万河谷

承接过一滴雨

或是一朵雪花的重负

但我比谁都清楚

加入这支必成钢铁的石头

构成的队伍

就得具有石头所有的

风骨以及操守

在风中，所有坚硬

如石头的英雄，纷纷用粉碎

将自己分身成为更多的石头

去抵御更多的刀锋

或磨出更加刻薄的刀口

正因为身在其中

我就得竭尽全力

将自己活成一座界碑

从而成为他们的替补

一个战士眼中的秋天

在一轮秋阳之下守护秋天

守护长在秋天里的每一颗

与自己一起经历过风雨的果实

和每一粒，与自己一样

成熟于磨砺的每一粒稻米

与此同时，他还与一枚红叶

一起，回忆一朵

绽放于春天里的花

是如何在春天之后的某一刻

最终成果

在一个战士的眼里

秋天，当然要归于收获

归于收获之后的辽阔

并始终坚信

播撒在秋天田野的每一缕秋阳

都会遍布于世界

被渴望富庶的祥和

一一收藏

在深秋，正在擦枪的战士

如其它三季一样

一丝不苟

就像此刻所有的花朵

都在根须的最深处

谋划着来年

每一颗果实的前途

一些花，开在深秋

开在军营之外的田间或地头

虽然开得有些晚

但成为果实的本意

让它们与那些已然成果的果实

显得更加努力，而且刻苦

（“头条诗人”总第589期，内容选自《解放军文艺》2022年第2期）